最偏远的地方
他不是缺灵感,他缺四五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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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7 Cottages 1883 -
F19 Women on the Peat Moor 1883 -
F22 Farm with Stacks of Peat 1883
画
三件的著录地点都是 Nieuw-Amsterdam:《草屋》《泥炭地上的两个女人》《农舍与泥炭堆》。画面里几乎没有亮色——灰绿的天、褐黑的地、屋顶上一点红。《两个女人》里那两个弯下腰的身影几乎全黑,只靠地平线上一道橙红把她们剥出来;那道光是画里最亮的东西,宽不过一指。《草屋》的年代著录跨了两个月(9 月中到 11 月中),所以它落在这三个月里的哪一段,现在说不死。
《草屋》的暗色不是把颜料用少了。他写过一条很具体的规则:灰色的天空已经亮到连纯白也够不着;既然天空只能画成灰,为了不让关系散掉,风景里的褐与黄灰就必须再压暗几度。暗前景和亮天空不是各画各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彼此校正。该作颜料中有大量沙,说明他在现场起稿;打底层之上还刷过一层红棕色底色,让画面从中间调直接展开。它在成品里看不见,也不该和技术记录中「无法判定」的地色混为一层:后者是更下面的打底层,这里说的是其上的工作层。
三件均使用细密、中等织纹的画布;现有著录的经纬密度均为 20 × 17。它们的地色在现有技术记录中均未能可靠判定——不是没查,是查过之后仍然判不出。这一点值得记住:能说的是画布,不能说底下那一层是什么。
信
德伦特的信有 24 封,9 月 11 日到 12 月 1 日,除一封给父母外全部写给提奥。这条弧在信里是直接读得出来的,不用推断——它讲的不是荒原上的孤独,是一条会断的补给线。
到 Hoogeveen 的那晚他写:「我只带了很少的颜料,不过总算有一点。」并说要等颜料多一点再往里走。9 月 24 日他寄走三张还没干透的习作,交代提奥:粘在垫纸上就用温水泡开,最小的那张沉得厉害,过一星期刷点蛋清把颜色提起来——一封信里全是工序。又过四天,9 月 28 日:「今天早上天又好起来,我还是出门去画了。只是画不成——我缺了四五种颜色。」他没有把这写成情绪,他把它接到博里纳日:那一次他身上不到两法郎,在雨里走了三天三夜;没有补给就不再往里走。
离开 Hoogeveen 之前,他托 Furnée 寄来了颜料,并在那里又画了几张习作;10 月 3 日他坐驳船到了 Nieuw-Amsterdam。到 11 月底,信要绕道 Hoogeveen 再折回来,钱一次比一次晚,等于凭空少一次。12 月 1 日:「眼下我走不下去了。」几天之内他就回了纽南。
(9 月 24 日寄出的那三张习作,身份未明。它们不能被当作这三件作品的证据。)
地
Nieuw-Amsterdam(德伦特)不是一座城,是运河尽头的一个村。他在信里说,没法把这片地方描述得像它本来的样子,因为词不够用:把运河两岸想成一里又一里的 Michel、Rousseau、van Goyen;平坦的色带越往地平线越窄,偶尔被一间草皮屋、一小片农舍、几株瘦白桦顶一下。到处是泥炭堆,驳船一直在过,运泥炭或者运芦苇。
这里的偏远是可以量的:他的信要先到 Hoogeveen,再送回来。
1883 年 9 月,他离开海牙,也离开了西恩和孩子。行李里颜料很少,他自己写的:「不过总算有一点。」
天气好转的那个早上,他出门去画,回来时什么也没画成——缺四五种颜色。他没把这写成情绪,他写成了一次补给失败。
12 月 1 日他写下「眼下我走不下去了」,几天之内就回了纽南,住进父亲的牧师宅。下一次颜色成为问题,是在纽南的暗色里。
事件流
- 色彩实验者 · Letter 385
抵达 Hoogeveen。当晚写信:「我只带了很少的颜料,不过总算有一点,希望很快能补上。」并说要等颜料多一点再往荒原深处走——这一段的第一个条件已经写在了第一封信里
- 色彩实验者 · Letter 389
寄出三张还没干透的习作,并附上处理办法:粘在垫纸上就用温水泡开;最小的那张沉得厉害,过一星期刷点蛋清把颜色提起来。整封信是工序,不是感想(这三张习作的身份未明,不能当作本节点三件作品的证据)
- 色彩实验者 · Letter 391
天气转好,他出门去画,却画不成——缺四五种颜色,空手回来。他随即把这件事接到博里纳日的先例上:没有补给就不再往里走
- 色彩实验者 · Letter 392
离开 Hoogeveen 之前,他托 Furnée 寄来了颜料,并在那里又画了几张习作;随后坐驳船抵达 Nieuw-Amsterdam。补给一到,工作立刻接上
- 翻译者 · Letter 392
他说没法把这片地方描述得像它本来的样子,因为词不够用——于是改用画家的名字来译:把运河两岸想成一里又一里的 Michel、Rousseau、van Goyen;那个黄昏的效果,他说 Daubigny 有一张说得刚好
- 色彩实验者 · Letter 407
信要先到 Hoogeveen 再折回来,钱一次比一次晚。他算给提奥看:照这样下去,等于凭空少一次汇款——补给线的长度这时是可以按天计的
- 凶狠的读者 · Letter 408
最后一封德伦特来信。他先用一个从书里来的比方拆掉误会——说提奥把他的信读成了虚无党人递给沙皇的最后通牒——然后写下:「眼下我走不下去了。」几天之内他已在纽南写信
原信引文
Van morgen was het wederom beter weer & ben ik uitgegaan om toch te schilderen. Alleen het was niet mogelijk, 4 of 5 kleuren ontbraken me, en ik ben toch zoo beroerd weer terug gekomen. 今天早上天又好起来,我还是出门去画了。只是画不成——我缺了四五种颜色,于是很沮丧地回来。
Ditmaal schrijf ik U heel uit den achterhoek v. Drenthe, waar ik gekomen ben na een eeuwig lange vaart in de trekschuit door de heide. 这一次,我是从德伦特最偏远的角落给你写信——坐驳船穿过荒原,走了没完没了的一程才到。
Heden verzend ik als postpakket 3 studies welke ik hoop droog genoeg zijn. Indien ze evenwel aan 't vel papier dat ik er uit voorzorg opleg vastkleven, zoo week ze af met laauw water. De kleinste vooral is erg ingeschoten, doe er over een dag of 8 een eiwitje op om ze uit te halen. 今天我寄出一个包裹,三张习作,希望干得差不多了。要是它们粘在我垫上去的那张纸上,就用温水泡开。特别是最小的那张,沉得厉害——过一个星期给它刷点蛋清,把颜色提起来。
Wij zijn nu op een punt dat ik zeg: momenteel kan ik niet voort. 我们现在到了这样一个点,我只能说:眼下我走不下去了。
物证
从作品的材料和画面里,可以核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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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用的是同一规格的细密、中等织纹画布,著录的经纬密度都是 20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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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的地色都判不出来。所以这一段的暗,既不能归给底子,也不能归给缺颜料——能确定的只有画布。
书信出处
本页涉及的梵高书信编号,链接至 Van Gogh Letters Project。 vangoghletters.org